然后,在所有人惊愕、不解、甚至带着一丝茫然的注视下,姬娆拿着那半截断戈,缓步走向离她最近的一座熔炉旁。那里,一位工匠刚刚打开陶范,倾倒出暗红灼热的青铜溶液,流入下方的铸槽。灼热的气浪翻滚。
姬娆停在那翻滚着暗红铜汁的铸槽旁。她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平静地、带着一丝近乎轻蔑的嘲弄,将手中那截断裂的青铜戈头,随意地、轻轻地——丢进了那缓缓流动的、温度足以熔金化铁的暗红铜汁之中。
“嗤……”
一声极其轻微短促的轻响。
那看似坚硬的青铜戈头,在接触到暗红铜汁的瞬间,竟如同投入滚水的冰块,连一丝青烟都没能冒出多少,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软化、塌陷、分解,眨眼间便彻底消失无踪,融入了那滚滚的铜流里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整个过程,快得令人窒息,又充满了无声的、巨大的嘲讽。
姬娆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仿佛只是丢掉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。她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扫过一片死寂的现场——扫过地上因剧痛而暂时忘了哀嚎、目瞪口呆的梅伯,扫过脸上悲愤凝固、眼神惊疑不定的微子启和比干,扫过那些举着短剑、僵在原地的贵族家仆,最后,落在了那两根依旧散发着恐怖高温、污迹斑斑的炮烙铜柱上。
她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工坊的轰鸣,带着一种冰冷的、洞穿一切的力量:
“诸公如此激愤,可是觉得这炮烙柱过于酷烈?”她顿了顿,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,目光如同寒冰利刃,刺向微子启等人,“那本宫倒要请教,究竟是这验兵的铜柱更烫?还是诸公克扣锡料、以次充好,将这大商将士保家卫国的戈矛,铸得比豆腐还软的心——更烫?!”
她猛地抬手,指向那堆放在作坊入口、成色明显发暗的劣质青铜料堆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雷霆般的质问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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