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境线以北的第一个小镇叫白河。

        名字叫白河,其实没有河。镇子建在一片起伏和缓的丘陵之间,夏天的时候据说有一条小溪从镇子东边流过,但我们到的时候是冬天,小溪冻成了一根细细的银线,被积雪盖得几乎看不见。镇子的规模不大,大概七八十户人家,两条主路交叉成十字形,沿路分布着杂货铺、铁匠铺、一家兼作邮局的药房和一间门脸窄小的面包房。傍晚时分面包房飘出来的酵母香气能覆盖半个镇子,和冷空气搅在一起,甜丝丝的,像是空气本身都有了一点嚼劲。

        沈灼站在镇口的路牌下面打量了一会儿。路牌上的字被风吹日晒得掉了漆,但还能勉强认出“白河”两个字。他歪着头看了片刻,总结道:“b气象站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的评价标准有点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标准是相对的,”他说,“跟你在塔里的单人宿舍b可能差一点,但跟废弃气象站b简直是皇g0ng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们在镇上唯一一家旅店住下来。旅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矮胖男人,C着一口混了边境口音和通用语的别扭腔调,打量我们这两个风尘仆仆的陌生人时眼睛里闪过一丝JiNg明的审慎,但最终什么都没问。边境地区有自己的规矩——不问来处,不收大额纸币,不帮客人拆包裹。这三条规矩贴在柜台后面的墙上,字迹工整,像是老板自己拿钢笔描了好几遍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们开了一个双人间。老板的目光在“双人间”和“两个成年男人”之间来回弹了一下,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钱,把钥匙放在柜台上。“热水晚上八点到十点供应,早餐七点半。床单是前天换的,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很g净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,不大,两张单人床并排摆在窗边,中间隔了一个床头柜,柜上放着一盏灯罩发h的台灯和一本已经被翻烂了的边境旅行指南。窗帘是厚实的深蓝sE棉布,拉上之后能挡住大部分街上的灯光。沈灼把背包甩在靠窗那张床上,然后整个人倒在床垫上,摊成一个“大”字。他穿着那件深灰sE的抓绒外套,拉链没拉,里面露出一截黑sE高领毛衣的边缘。头发在枕头上散开,b之前长了一点,发梢几乎要遮住眉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起来洗个澡再睡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躺五分钟。”他说,声音被枕头闷得有点含糊。

        五分钟后我去拉他的袖子,发现他已经睡着了。睫毛安静地贴在眼睑上,眉间那道皱了好几个月的细纹终于完全舒展开,嘴唇微微张开一点缝隙,呼x1平缓而均匀,像是北境雪后无风的夜晚。我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把他脚上的军靴解开脱下来放在地上,把他的腿挪到床上,给他盖好被子。做完这些之后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,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。我把耳朵凑过去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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