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予衡第一次注意到沈知珩的签名,是在七年前。
那时候他刚进公司不到三个月,还没学会怎麽在月底结帐时保持冷静,也还没学会在主管问「这个差异为什麽还没调掉」时,用一种不慌不忙的语气回答「目前正在追查凭证」。他只会把所有错都揽到自己身上,资料对不上,觉得是自己不够细心;底稿重算三次还有差异,觉得是自己能力不好;主管皱眉,认为是他拖累整组进度;同事留下来陪他找资料,他又觉得自己欠了别人。
那天是十二月底。办公室外的耶诞灯饰已经拆了一半,玻璃窗上还残留几片雪花贴纸。财务部的人几乎都走光了,只剩几盏灯亮着,影印机吐出最後几份报表後进入待机状态,发出低低的机械声。
林予衡坐在座位上,盯着萤幕里那笔三千七百二十元的差异。
不大,甚至小到如果有人想偷懒,大概会说「下期再调」或「先挂差异说明」。可那是林予衡进公司後第一次负责的调节表,他不想留下任何不清不楚的东西。
他把明细拉到底,又重新筛选一次,金额仍然不对。他r0u了r0u发酸的眼睛,拿起已经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,苦得胃都缩了一下。
「还没走?」
声音从身後传来。
林予衡吓了一跳,回头看见沈知珩站在走道边,手里拿着一叠资料。
那时候沈知珩二十五岁,已经是组里公认最难接近的前辈。他话不多,做事快,覆核底稿时可以一眼看出别人藏在公式里的小错。新人都怕他,因为他不骂人,但他会用很平静的语气问:「这个数字哪来的?」那b骂人更可怕。
林予衡坐直身T,像被抓包似的,「我……还有一笔差异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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