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sE渐暗,行人们的脚步略微加快了些。本朝有宵禁,虽说各州规范的时间不大相同,但大抵是由亥时正刻起,至丑时正刻结束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天乾物燥,小心火烛——」

        初更的打鸣响起,茶居的小厮跑到楼外,挂起了一个别致的灯笼。那个灯笼的纸特别红,其内的火苗却特别暗,甚至让人以为根本没有点燃;倘若凑近了仔细瞧,却会发觉原来这灯笼是以白纸为底,只是上面画满了花,花开不见叶的石蒜花。

        早上的茶居是个听书识曲的好地方;入了夜,这里就成了某些人寻欢作乐的乐坊。当然,本朝禁止狭倌,茶居的公子们一向卖艺不卖身。

        白日里喧哗热闹的外楼已然漆黑一片,唯有一盏红灯笼幽幽烁烁。驾轻就熟者迳自步入其中;一知半解者则跟随小厮们的指引。直至踏入内院前,皆没有任何人开口,彷佛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
        乐坊内院大致呈现一个「品」字型,最上的口靠近外楼,是迎接贵客的场所;下面的两个口是居所,住着护院与杂役,以及重要的公子们。

        长安毕竟是京城,查缉较为严苛,是以此地的公子贵JiNg不贵多,除却感情较佳的兄弟,大多是一人一处小苑。

        小苑的入口,挂着一盏又一盏明亮的提灯,灯上绘着不同的鲜花与芳草;而最令人好奇的,自然是那「独占人间第一香」的牡丹。

        古怪的是,牡丹提灯的小苑却没有半朵牡丹,反而种着鱼腥草,金盏菊,洛神葵之类的草药。

        啪哒,啪哒,有谁迈入了牡丹苑主的房间。那人早已换下走马簪花、宴赴琼林那套显眼的衣裳,如今一袭常见的水青薄衫,却仍是神采焕发,器宇不凡。

        新科状元静静地瞧着那名对镜描眉的公子。李采采描完了眉,拿起绦红的口纸轻轻一抿,於是嘴唇也染上了抹YAn丽的颜sE。他起身回眸,胭脂於眼尾扫过,令那双翦水杏瞳平添了几分惑人的感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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